山西代州文庙：边陲重镇的儒学传承——文庙摄影 作品分享

2026新春佳节，先祝各位朋友马年吉祥，龙马精神、马到成功！也借文庙的福气祝愿各位年轻朋友学业有成、逢考必中。

代州古城离上次推文看到的忻州古城不远，但完全是两种风格，忻州古城是作为一个旅游景点去重建和经营的，已经看不到古城原貌和原生态了。

而代州古城则完全相反，古建筑和老城生态保存得比较好，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城内以边靖楼、阿育王塔、代州文庙三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为核心，还保存有城墙瓮城、武庙、城隍庙等重要遗存，被梁思成称为 “规划得极好的城市”。

更难得的是在解放前夕毛主席和党中央从延安转移到西柏坡的途中曾在这里歇脚，就住在阿育王塔旁边的院子里，这个院子如今也成为了文物保护单位。

下图右上角远处的古建筑就是边靖楼，离文庙并不远。



代州文庙是华北现存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州级文庙，2006年被评为第六批国保单位，占地约 1.5 万平方米。

它创建于唐代，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重修，现存建筑为明清遗构。三进院落布局，中轴线上依次建有万仞坊、棂星门、泮池、戟门、大成殿和敬一亭，轴线东侧有东碑廊、名宦祠、文昌阁、东庑、崇圣祠，西侧有西碑廊、节孝祠、乡贤祠、西庑。完全遵循儒家礼制秩序，空间层次分明、庄重肃穆。



建筑风格以明代官式为主，融合多朝代遗风，礼制格局严谨，装饰工艺精湛，且有独特的孔雀蓝琉璃瓦与高等级斗拱、藻井，同时兼具边塞重镇的雄浑气度。



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万仞坊，这是一座四柱三楼木牌坊，檐顶覆孔雀蓝琉璃瓦，主楼五朵、次楼各三朵斗拱，内侧高悬额枋木雕 “万仞宫墙”，这是明代官式牌楼做法，边塞少见的精致木构。



上面这张是早上11点拍的，下面这张是下午二点拍的，光线效果就明显不同，更重要的是经过太阳的暴晒，雪融化了不少，漂亮的孔雀蓝琉璃瓦几乎完全显露出来。

冬天来的好处是游客极少，可以专注看建筑和介绍，拍摄不用花时间等游客走开，但是零下十多度的气温也给拍摄带来了困难，而且拍不到当地人与古建的互动，很多地方的古建都已经成为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





很多地方的文庙都有 “万仞宫墙” 的照壁或牌坊，万仞坊（万仞宫墙）来自于《论语・子张》的记载：

鲁国大夫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孔子更贤能。” 子贡听到后，用一个精妙的比喻回应：

“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

意思是：

我（子贡）的学问就像一道齐肩高的矮墙，别人很容易就能看到墙内的美好。而我老师（孔子）的学问，就像一道数仞高的宫墙，如果找不到大门进去，就看不到里面宗庙的华美、房舍的富丽。

后人便用 “万仞宫墙” 来代指孔子的思想与学问。



万仞坊进来就到了棂星门，这是六柱五楼冲天式木牌楼，六柱顶端有琉璃盘龙云罐 + 瑞兽（犼）；夹墙嵌黄、绿、蓝、紫多色琉璃团龙；明间斗拱规格极高，古代仅帝王、主祭官、新科状元可走中间明楼门。



“棂星”即灵星，又名天田星。《后汉书》记载，汉高祖祭天祈年，命祀天田星。天田星是二十八宿之一“龙宿”的左角，因为角是天门，门形为窗棂，故而称门为棂星门。

以棂星命名孔庙大门，象征着孔子可与天上施行教化、广育英才的天镇星相比，又意味着天下文人学士汇集于此，统一于儒学的门下。



万仞坊和棂星门上都立有冲天柱，其顶端包裹的精美琉璃盘龙装饰，被称为“琉璃盘龙云罐”，云罐之上还站立着一尊琉璃奇兽（多为犼），共同构成了 “柱顶饰”。

这组构件以木柱为芯，外包明代琉璃，龙纹雕刻栩栩如生，色彩保留完好，是代州文庙区别于其他文庙的标志性景观之一。




棂星门前面披着雪憨笑的石狮子让人忍俊不止，这是元代雕刻，一雄一雌，左雄右雌，是文庙的守护瑞兽，雄狮踩球，雌狮抚幼狮。



夹墙嵌黄、绿、蓝、紫多色琉璃团龙，釉色艳丽且历经数百年不褪色，是北方明代琉璃工艺的代表作，艺术价值极高。

它与棂星门柱顶的 “琉璃盘龙云罐”、大成殿的 “五爪团龙丹陛” 形成呼应，共同构成了代州文庙作为州级文庙却享有超高规制的特殊现象，彰显了古代朝廷对晋北文脉的重视。



古代仅帝王、主祭官、新科状元可走中间明楼门。




棂星门和戟门之间有两棵千年古槐，北侧一株呈槐抱杏奇观，树心已空仍枝叶繁茂，民间视为文脉象征；春季杏花开于槐枝间，色彩层次独特。



棂星门再往前走，穿过泮池与泮桥前面就是戟门（大成门），半圆形石砌泮池，架单孔石拱桥（入泮象征）池沿的石雕线条流畅，倒影入池时，与棂星门、大成殿构成礼制轴线。




戟门（大成门）是明构建筑，单檐歇山顶，孔雀蓝瓦，两侧有孔子、孟子树雕（原明代遗物）。这是进入中院主殿的礼仪之门，门槛较高以示庄重。





戟门屋顶也是采用孔雀蓝琉璃瓦，屋脊两旁有鸱吻（也叫螭吻），是龙生九子之一，被视为能吞火镇宅的 “消防神兽”，它龙头鱼尾，张口咬住正脊，尾部卷曲成螺旋状，周身饰有卷云纹和火焰纹。

这是明代用孔雀蓝、赭黄等多色琉璃拼接烧制，釉色饱满，历经数百年依然鲜亮，是晋北明代琉璃工艺的代表作。



建筑摄影不仅仅是记录，也要有丰富的表现手法，但主体仍然是建筑。

下面两张图片分别用了广角镜头和中长焦镜头从戟门回看棂星门。同样是透过戟门的立柱拍摄棂星门，视角效果却大不一样，广角镜头透视更强，取景范围更广，中长焦透视很弱，取景角度更局部，空间压缩感强。




戟门（大成门）两旁是名宦祠和乡贤祠。名宦祠原供奉李牧、杨业等 50 位名宦，王霸、孙传庭等 50 位乡贤；现改为图文展，可了解代州边塞名将与地方贤达史。




过了戟门（大成门）就能看到孔子的石像和文庙的主体建筑-大成殿。




大成殿为单檐歇山顶，面阔七间、进深五间（八椽），建于约 1 米高的石砌台基之上。为华北州级文庙中规制极高的明代遗构；整体严格遵循中轴对称，是典型的宫殿式礼制建筑。




大成殿前现代重塑的汉白玉孔子全身立像，形象取自唐朝吴道子的画《先师孔子行教图》，孔子身着儒服，面容慈祥，双手在胸前作 “交手礼”。双手交叉呈 “爻” 字，在甲骨文中 “爻” 与 “教” 同源，象征孔子 “行教” 的身份。

也有解读认为，双手交叉不露大拇指，代表谦恭；四指并拢，寓意 “四海之内皆兄弟” 的大同理想。



可以看到下面两张虽然都是满画面拍摄大成殿，但是不同位置用不同焦段镜头，效果大不一样，下面那张离建筑更近，用大广角拍摄透视更夸张。



甬道有五爪团龙石雕，被雪覆盖了大部分，但团龙形态仍隐约可见。

五爪团龙是皇家规制，在古代规制中有着严格的等级要求，五爪为天子，四爪为诸侯，三爪为大夫的说法，在中国的州治地也仅有代州文庙享有五爪团龙。



前檐隔扇门是小木作的瑰宝，为明间、次间设朱红漆隔扇门，拥有 12 种不同的菱花格图案，包括三绞灯球六碗、五绞四碗嵌橄榄球纹、双绞四碗古老钱等；格心棂条细巧，拼接精准，无后期替换的现代构件；隔扇与门框的榫卯咬合紧密，开关沉稳。



外檐斗拱是九踩单翘三下昂重拱造，纯榫卯结构，无钉无铁；每朵斗拱构件数量多、层次清晰，转角铺作尤为精巧，是明代官式斗拱的顶级实例；梁枋上存明代旋子彩画，青绿为底，沥粉贴金，图案含卷草、云凤、龙纹，等级极高。




大成殿有全国罕见的孔雀蓝琉璃瓦满覆，钴料着色，釉面温润，明代烧造工艺后世几近失传；檐角脊兽 9 只，仅次于故宫太和殿的 10 只，山面琉璃剪边，悬鱼装饰兼具实用与礼制意义。



这处位于代州文庙大成殿旁的石像与石碑，是代县博物馆就地陈列的历代石雕石刻文物，它们并非文庙初建时的原物，而是从代县及周边地区征集而来，集中展示了晋北地区的石雕艺术与历史脉络。

图中两尊石人，从服饰与残缺的头部特征判断，应为明代或更早的文官或侍从造像，可能出自地方官宦或乡贤的墓葬。

石碑多为元、明、清三代的碑刻，内容涵盖了文庙的重修、地方官的德政、乡贤的事迹以及重要的历史事件。



外观看完了，让我们走进大成殿。

正面中间位置是一尊高约3.5 米的孔子彩塑坐像，头戴象征帝王级别的十二旒冠冕，身穿九章朝服，是文庙中等级最高的造像。



坐像两侧，分列着颜回、曾子、子思、孟子四位儒家先贤（“四配”）的彩塑，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殿内原设孔子及 “四配” 彩塑，历经多次修缮，现存造像虽为后世重塑，但仍遵循古代规制，体现了对孔子 “大成至圣先师” 的尊崇。



藻井四周的天花板为龙纹平棊，每一方格内有描金或彩绘团龙、行龙，形成 “天圆地方” 的礼制格局；形态各异、无一雷同的龙型图案，数量多达两百余条，共同构成了大殿顶部恢弘而精妙的装饰体系，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瑰宝 。



位于孔子神龛正上方的八卦攒尖式藻井是代州文庙的精华亮点，是明代小木作的巅峰之作。四层斗拱层层内收，由方至八角再至圆形宝顶，八卦卦象清晰；全木榫卯，每朵斗拱由 200 余小构件组成；彩绘以红、蓝、黄、绿为主，色彩饱和如新；中心饰有浮雕团龙，龙身与彩色祥云相映成趣；历经六百余年仍一尘不染，民间传内有 “避尘珠”，实则应是藻井坡度与气流设计，减少积尘。




大成殿梁架结构为七架梁前后单步梁，通檐用四柱，梁头卷杀圆润；木构件上留有明代工匠墨书题记，为断代与工艺研究提供直接证据；整体刚度很强，历经 600 余年无明显沉降。



明间暖阁内供 3.5 米高孔子彩塑，戴十二旒冠冕，着九章纹朝服，持圭；两侧为颜回、曾子、子思、孟子四配彩塑（高约 2.8 米）。据说在外侧还有左六右六的十二哲牌位 / 塑像，如今不见踪影。



下图左边颜回，右边孔伋。

颜回（前521至前490），字子渊，孔于学生，世称“颜子”。颜子以德行著称，“卓冠贤科”，居圣门四科（德行、言语、政事、文学）之首。他三十二岁早死，孔子深为悲伤。他的思想同孔子是一样的，被尊为“复圣”。

孔伋，字子思（约公元前483至前402年），孔子的孙子。在他少年时期祖父就去世了，跟孔子的学生曾参学习，頗得孔子的真传。他阐发了孔子的中庸之道，著成《中庸》一书，收在《礼记》中。朱熹从《礼记》中抽出来和孔子的《论语》、孟子的《孟子》、曾子的《大学》合称为“四书”，成为儒家的经典著作，明代被称为“述圣”。



下图左边孟子，右边曾子。

孟子（约前372-前289），名轲，字子舆，邹（今山东邹县东南）人，受业于子思的门人。他提出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的论点，过分强調人的主观精神作用，在儒家哲学中形成一个唯心主义的理论体系，被认为孔于学说的继承者，有“亚圣”之称。

曾子（前505一前436）春秋末魯国南武城（今山东费县）人，名参，字子舆，孔子学生。以孝著称。提出“日三省吾身”的修养方法，相传《大学》是他著的，后被尊为“宗圣”。



孔老夫子和他的弟子们，就在这古老的大成殿、精美的藻井与斗拱下，见证着代州这个曾经的边塞重镇，在儒学传承与文化融合中发挥着独特作用。

任世界斗转星移，这里却岁月静好。 


摄影、文字编辑：丘劲锋@BeyondVi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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